守门员莉莉安

全员过渡 红尘旧事


红尘旧事


卢剑星这会儿很困。二弟死而复生,秋夜初历人事,诸般折弄之下,他最后一丝精气也抽身而去。卢剑星收拢双脚宛如青鸟合翼,双杵捣烂的花圃仿佛遭了雷暴雨蹂躏肆虐,吞吐着奄奄一息的白浆液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此质朴的念头一闪而过,泡沫一样散逸不见。
他醒过来才发觉自己刚才睡着了。眼前是熟悉的家居布局,他回到自己家中,阳光扑了他满怀。卢剑星舒了口气,才积攒起一点亲切温暖的欲哭有泪感,就让面前的不速之客打消全无。
是那位身着一品官服在北镇亲军指挥所朝堂审讯过他的年青人,此刻换了紫金团龙袍服,雍容中透着冰冷。卢剑星从旁见到赵靖忠熟悉的侧脸:东厂提督垂着面孔双手笼袖侍候在侧,面容祥和恭肃。
"陛下,"赵靖忠轻声细语,似是忧心打扰大人雅兴,"靖忠已试探过,此人可用。"
"哦?"年青人吐了一个字,赵靖忠的腰身躬得更低,"可靠吗?"
"精忠、守节,可靠、可用。"
"哼,"年青人道。
卢剑星冷汗涔涔:要当真守节,如何落到这般田地?赵靖忠忙圆场:"卢罪人自打入了教坊司,手工精巧,风评极好。昨夜靖忠初试他深浅,玉杵所到之处,皆是未经开垦的处子之地。靖忠不敢欺瞒,据实而报,陛下尽可放心。"
"善,"年青人浮起淡淡冷笑,"处子之身固好,即令久经考验,风味未必不佳。朕乃真龙之子,今日既觅得卢剑星,又有赵靖忠你大力举荐,朕无妨体察士情,一探人间风月。"
话至此处,卢剑星脑子里只有"他说什么"、"能不能别用婉语"、"听文官讲话太费劲"之类的片言只语嗡嗡回荡出闷响。简直同韩府夜宴一模一样,还没搞清一点状况,就被推搡着跪倒在砧板旁。
"赵公公,"卢剑星止不住地头昏耳鸣,"为何如此害我?"
"赵靖忠,他说你害他,你是在害他吗?"朱由检见卢剑星痴得可笑,不过赵靖忠到底有几分真心,今上本人也吃不准啊。
"陛下纳贤取士,靖忠不敢进谗。"赵靖忠眼角流露苦闷,"卢剑星刚勇果毅,耿直不通官道。置于大人身边,虽无花言巧语供大人解闷,然综观紫禁城,毕竟也是难得的有情有义。"
"也好,"朱由检翩然起身,"太医院鉴出焦尸中丹药残迹,烧死的确是魏阉。"赵氏书僮数月以来常服丹药,却不为外人所知了。"朕身边少了魏阉,少了制约;也少了个辩才,少了乐子。朕倒要看看,这东厂提督举荐的孝廉卢剑星,倒是有几分能耐。"说着踏出门去,上了东厂的骄子。留下赵靖忠直起腰来,尴尬地看着让自己和丁修一道开垦过的卢剑星。
"卢大人,万一身体不适,进宫去太医院抓药。"以后你进宫的机会还多着呢。老母亲那边,拿升官晋爵多哄哄罢。赵靖忠劝了几句顿觉无话,理了理装束准备回宫。
窗外忽来一片嘈杂,赵靖忠见到靳一川、沈炼、丁修一同走入,七嘴八舌熙熙攘攘:
"大哥。""大哥。""卢大人!"
"还难受吗?""腰还酸吗?""屁股紧回去了吗?"
"别说了。""你闭嘴。""忠儿也在!嘿嘿!"
舒敞的卢府堂屋忽然显得过于狭窄,丁修一人就顶了一整个戏班子。
"卢剑星被今上选中,要进宫了。"赵靖忠轻轻说道。
"难以置信。""公公说笑了。""如此神勇!卢大人要成御前红人了!七进七出狗皇帝!"
"别说了。""你闭嘴。""得今上者得天下!衙门口说书又有新篇了。"
"师兄,再编排我大哥,别怪我干'你!""丁修,想回薛姑姑那儿吗?我去和刑部说,很容易。""公公,公公,公公!"丁修连呼三声,向赵靖忠求助。
"丁修,从我胯'下滚开。"赵靖忠一脚扪走一生卖身走天涯的长刀浪客,"你们团聚得倒轻松,前因后果新仇旧账要不要算算?"
"二弟,"卢剑星用一朵花开的声音静静开口,"我都把你缝成那样了,你怎么还活着?"
"大哥,我本来是要死的。"沈炼拆开油纸,递给三弟一只肘子,塞给赵靖忠一包鹌鹑,丢给丁修半斤卤肉,最后送了卢剑星一个扎着草绳的小纸包。"是什么?"卢剑星掂了掂,没觉出什么重量。"薛姑姑那边讨的。强身健体,补肾提'肛。"丁修大吃大嚼,仍不忘推广教坊司土产肾宝,"我跟薛姑姑说是你用,她还多给了几钱。"
沈炼有些恼火:丁修怎么不听人说话总是打岔?干脆不要讲什么"死而复生"了,反正也都是丁修赵靖忠造的孽,他才是遭胁迫的那个棋子,和卢剑星、赵氏书僮一样。
"二哥你只管说,"靳一川美滋滋地咬着蜜渍肘子,"师兄再烦人,我替你干他。"
丁修闻言,连忙从卢剑星手中勾了几钱肾宝,兑着开水服了。靳一川之前让他不要去卖,还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都是胡搅蛮缠的傻话。这个师弟,太缠人了!回想起靳一川的粗短在他口中全力冲刺的痴态,丁修舌尖的卤肉仿佛一下子变成了烟熏火燎的牛皮糖。他乖乖闭嘴,听沈炼说话。
沈炼声线温和,故事平淡如水,卢剑星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方才又睡过去了。他这会儿醒来,是因为沈炼在他里面顶得太深。他吃力地撑起上身,眼前是拔河般的一幕——沈炼干'他,赵靖忠干沈炼,丁修干赵靖忠,靳一川干丁修——井然有序,纹丝不乱,连气喘的频率与热度也协调成了同步。卢剑星在漫长的行伍尽头承受着压力如山,眼前虽然有这么多同袍弟兄,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都别干了,别干了,"他喃喃地说,"一川,沈炼!"然后他又一次醒来,沈炼倚在他枕边,静静地翻过一页文书,手指抚过上面"教坊司"、"丁修"等字样。
"大哥,醒了?我从诏狱典座那边给你捎了晚餐。"沈炼放下文书,递给他一盅白菜木耳羹。大哥昨夜入宫受忠修二人所累,伤了元气,昏睡至今,得拿清淡菜肴好好养一养才行。
"沈炼,你活着?"卢剑星不敢相信地伸手够他,结结实实抓到了沈炼的胸膛,"真好,真好。"
沈炼也十分感动。
那一夜,赵公公买凶杀他,杀手恰巧是那个夜夜趴在暖香阁对窗看他一颦一笑的丁修。这杀手自然下不成,但赵靖忠的银子必须得拿。丁修在诏狱门口不远处拦下受周妙彤唆使、连夜解救严俊斌的沈炼,同他商讨了假死保全家的计划。狱里桎梏中,严俊斌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哑声恳请沈炼杀他。丁修听着周妙彤山清水秀的情书,心海风起云涌,转而听见严俊斌以偿债为名义要挟冷血柔情的沈二爷,妒心忽起,刀起刀落之间结束了严俊斌的一生。沈炼猝不及防血溅半身。丁修拿贴身短刃比着沈炼左腹,像模像样割了一刀。伤口不深,但看去很是骇人。沈炼吃痛,恨恨地瞪他。丁修爱煞他凶狠的眼神,凑过去意图一亲芳泽,不料被沈炼使个绊子压在身下。血珠子滴滴答答,沈炼的脸在刑具包围下,竟有了一种温柔的意味。其后的交'欢似乎顺理成章,暖香阁常客在教坊司狡童心底埋下爱'欲的雷子,这一夜终于亲手引信,轰碎一切伪饰,和合无间地交融在诏狱冰冷的天与地。丁修的种子播撒在沈炼小腹,沈炼的情种散入丁修花'心,两个人拥抱着聆听后街打更的梆子声,一瞬间沈炼觉得为这个人去死也无所谓了。
"当然有所谓,"丁修纠正道,"你要为你兄弟'去死',不要说是为我。"
他送沈炼回了卢府,撒下一地鸡翎,呼哨吸引靳一川出门,趁隙溜进堂屋,上梁窥伺,恰好撞见卢剑星情感崩溃,绣花针缝沈炼缝得起劲。沈炼让他戳的当真疼得昏死过去了,丁修梁上顿足,揪心也似的疼。趁靳一川把沈炼架进浴桶,外出取热水的工夫,丁修冲进去抱起沈炼,飞也似的出窗,带沈炼去医馆找大夫,带沈炼腰牌进宫找赵公公。
赵靖忠听闻沈炼已死,心情复杂地赏了余钱。丁修有意无意地打听太医院状况,才知道那边水深得连东厂提督都插不进手。"要不然验尸随他验,我又干嘛这么紧张?"赵靖忠含玉苦笑,丁修想起师弟说过沈炼喜欢赵公公口中的玉,临走时便摸了去,回到医馆贴到沈炼心口。沈炼笑容浅浅的,像他左腹拆线重补的刀伤。丁修陷在病榻旁,痴痴地看。
当晚张英百户检举卢靳乱伦丑事,丁修打着哈哈转移了赵靖忠的话锋,心里却刀割似的痛。他要想方设法把这些打着兄弟名义欺负他和沈炼的混蛋一个个揍回来!
赵靖忠也苦,苦于今上无人可用,苦于自己无人可信:书僮亡命客栈,丁修谋财害命。而义父一案,虽有沈炼畏罪身死,也只能搪塞一时罢了!
"卢剑星怎么样?他家中尚有老母、兄弟,不怕出关逃逸。"忠犬张英献上一计。
"这么不伶俐,放陛下身边恐怕不成。"赵靖忠转念一想,太过聪明那也不成,比如丁修,再比如义父。卢剑星耿直仗义,说不定会讨今上欢喜。这事就这么定了。
"公公,你让我干了卢大人,我替你满紫禁城、满京城找你的玉。"佣兵丁修打听到计划,和赵靖忠谈条件。于是寻玉心切的赵靖忠高兴地发现,消失了几天的玉石很快就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丁修喜欢的沈炼。
"你们关系也太乱了,"赵靖忠不高兴地看着好死不死的沈总旗,"还讲不讲一点兄弟义气?"
"讲啊,当然讲。"丁修搔了搔头毛,"我跟师弟商量过了,他也同意让我干他那个恋母的大哥。"
"别这么讲,"沈炼替卢剑星辩护,"大哥不是恋母,大哥是放不下大伯父留给他的一切。"
"愚蠢,"赵靖忠言简意赅,"从今往后,他心里必须只有皇上。"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沈炼提起一口气,想到大哥的"机会来了就能翻身"和自己的假死献身,简直欲辩无词,终于怏怏地妥协了。"但我不忍心看,"沈总旗说着进了赵靖忠书架后面的暗房。眼不见,心却不静:暗房隔音不好,这让他始料未及。
话尽于此,卢剑星手中的白菜木耳羹,已经凉透了。
"大哥,吃完这一顿,我们就上路吧。"宫里一豆灯下,真龙之子还在等他。赵靖忠也在,或许还有丁修。卢剑星收拢双脚宛如青鸟合翼,一阵困意汹涌袭来,捉紧沈炼胸膛的手指,也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沈炼,"他说,然后听见自己的哭声。


—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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