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员莉莉安

咱们去过好日子

“替我杀个人。”

“二百两。”

“这一百两是定钱。”

“公公要杀谁?”

“北镇抚司总旗官,沈炼。”

 

撤宴的当口,卢剑星发觉自己腿脚已经酸麻。喝下去的酒如同烈焰炙烤着五脏六腑。他努力起身准备离席,却让韩旷又给叫了回去。首辅大人摇摇头:

“卢大人,你的官服?”

他这才想起那套簇新的飞鱼服:白色的,映着烛火,异常扎眼。

他在韩旷深沉的注视下抱着新衣离开了。回家的路那么长。来的时候左有沈炼右有一川,回的时候却只剩了他一个,形单影只,怀里是白得惊心的飞鱼服。

卢剑星推开堂屋门扉,转头看看,老母屋里的灯已经熄了。盼了二十多年的百户官服,终于让他带回了家,他却毫无解脱之感。梗在心口的,竟是一种类似恨的情绪。而这股愤恨不针对买官的沈炼。错不在他,卢剑星想,信了他,错都在我。

“大哥,”靳一川打着招呼推门进来,一张圆脸面无表情,像有心事藏着,又像万事不挂心的少年。卢剑星见了这张无邪的脸,一腔苦水奔涌而出:

“三弟……”内心全部苦楚都凝在这两个字当中。靳一川绝非不通人事,他迅速接口道:“大哥,都别说了。”然后躬身给卢剑星端茶倒水。卢剑星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他听到沈炼进门的声音,蓦地站了起来。

沈总旗人尚未现身,拨开门扉的右手上,那枚顶针先入了卢剑星眼中。

顶针是卢剑星送的。

卢剑星恨不得抽出断石断了沈炼佩顶针的食指。

他本来可以遂愿的,要是出现在门框里的沈炼看上去不那么鲜血淋漓的话。

沈炼手捂左腹,半边躯干都浸染在一片殷红当中。他见到卢剑星,仿佛松了一口气,猛地踬扑在地,右手臂勉强支撑着半边身体。

“二弟……错了……大哥……快……走……”他嘴角有血溢出,眼角有泪闪烁。

卢剑星用手去搀,沈炼的手臂却突然失了力气。他倒在自己制造的血泊中,再也不动了。

窗外一声唿哨,靳一川猛地一个激灵,鬼使神差地挪动脚步走到院子里。

一地鸡毛。不见人影。

逡巡片刻,靳一川踱回堂屋,满室甜腥激出他嗜血的本能,又让眼前一幕生生压制下去:

卢剑星手持绣花针,缝合沈炼的伤口。而沈炼头歪在一侧,半开的眼中已然光彩全无。

靳一川垂手静候在一旁,直到卢剑星缝完最后一针抬起头,双眼眯起,分明是在笑。

“一川,给你二哥擦擦背、擦擦身子。擦好了,换上新衣服,咱们去南京。”

咱们一起去过好日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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