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员莉莉安

全员过渡 红尘旧事


红尘旧事


卢剑星这会儿很困。二弟死而复生,秋夜初历人事,诸般折弄之下,他最后一丝精气也抽身而去。卢剑星收拢双脚宛如青鸟合翼,双杵捣烂的花圃仿佛遭了雷暴雨蹂躏肆虐,吞吐着奄奄一息的白浆液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此质朴的念头一闪而过,泡沫一样散逸不见。
他醒过来才发觉自己刚才睡着了。眼前是熟悉的家居布局,他回到自己家中,阳光扑了他满怀。卢剑星舒了口气,才积攒起一点亲切温暖的欲哭有泪感,就让面前的不速之客打消全无。
是那位身着一品官服在北镇亲军指挥所朝堂审讯过他的年青人,此刻换了紫金团龙袍服,雍容中透着冰冷。卢剑星从旁见到赵靖忠熟悉的侧脸:东厂提督垂着面孔双手笼袖侍候在侧,面容祥和恭肃。
"陛下,"赵靖忠轻声细语,似是忧心打扰大人雅兴,"靖忠已试探过,此人可用。"
"哦?"年青人吐了一个字,赵靖忠的腰身躬得更低,"可靠吗?"
"精忠、守节,可靠、可用。"
"哼,"年青人道。
卢剑星冷汗涔涔:要当真守节,如何落到这般田地?赵靖忠忙圆场:"卢罪人自打入了教坊司,手工精巧,风评极好。昨夜靖忠初试他深浅,玉杵所到之处,皆是未经开垦的处子之地。靖忠不敢欺瞒,据实而报,陛下尽可放心。"
"善,"年青人浮起淡淡冷笑,"处子之身固好,即令久经考验,风味未必不佳。朕乃真龙之子,今日既觅得卢剑星,又有赵靖忠你大力举荐,朕无妨体察士情,一探人间风月。"
话至此处,卢剑星脑子里只有"他说什么"、"能不能别用婉语"、"听文官讲话太费劲"之类的片言只语嗡嗡回荡出闷响。简直同韩府夜宴一模一样,还没搞清一点状况,就被推搡着跪倒在砧板旁。
"赵公公,"卢剑星止不住地头昏耳鸣,"为何如此害我?"
"赵靖忠,他说你害他,你是在害他吗?"朱由检见卢剑星痴得可笑,不过赵靖忠到底有几分真心,今上本人也吃不准啊。
"陛下纳贤取士,靖忠不敢进谗。"赵靖忠眼角流露苦闷,"卢剑星刚勇果毅,耿直不通官道。置于大人身边,虽无花言巧语供大人解闷,然综观紫禁城,毕竟也是难得的有情有义。"
"也好,"朱由检翩然起身,"太医院鉴出焦尸中丹药残迹,烧死的确是魏阉。"赵氏书僮数月以来常服丹药,却不为外人所知了。"朕身边少了魏阉,少了制约;也少了个辩才,少了乐子。朕倒要看看,这东厂提督举荐的孝廉卢剑星,倒是有几分能耐。"说着踏出门去,上了东厂的骄子。留下赵靖忠直起腰来,尴尬地看着让自己和丁修一道开垦过的卢剑星。
"卢大人,万一身体不适,进宫去太医院抓药。"以后你进宫的机会还多着呢。老母亲那边,拿升官晋爵多哄哄罢。赵靖忠劝了几句顿觉无话,理了理装束准备回宫。
窗外忽来一片嘈杂,赵靖忠见到靳一川、沈炼、丁修一同走入,七嘴八舌熙熙攘攘:
"大哥。""大哥。""卢大人!"
"还难受吗?""腰还酸吗?""屁股紧回去了吗?"
"别说了。""你闭嘴。""忠儿也在!嘿嘿!"
舒敞的卢府堂屋忽然显得过于狭窄,丁修一人就顶了一整个戏班子。
"卢剑星被今上选中,要进宫了。"赵靖忠轻轻说道。
"难以置信。""公公说笑了。""如此神勇!卢大人要成御前红人了!七进七出狗皇帝!"
"别说了。""你闭嘴。""得今上者得天下!衙门口说书又有新篇了。"
"师兄,再编排我大哥,别怪我干'你!""丁修,想回薛姑姑那儿吗?我去和刑部说,很容易。""公公,公公,公公!"丁修连呼三声,向赵靖忠求助。
"丁修,从我胯'下滚开。"赵靖忠一脚扪走一生卖身走天涯的长刀浪客,"你们团聚得倒轻松,前因后果新仇旧账要不要算算?"
"二弟,"卢剑星用一朵花开的声音静静开口,"我都把你缝成那样了,你怎么还活着?"
"大哥,我本来是要死的。"沈炼拆开油纸,递给三弟一只肘子,塞给赵靖忠一包鹌鹑,丢给丁修半斤卤肉,最后送了卢剑星一个扎着草绳的小纸包。"是什么?"卢剑星掂了掂,没觉出什么重量。"薛姑姑那边讨的。强身健体,补肾提'肛。"丁修大吃大嚼,仍不忘推广教坊司土产肾宝,"我跟薛姑姑说是你用,她还多给了几钱。"
沈炼有些恼火:丁修怎么不听人说话总是打岔?干脆不要讲什么"死而复生"了,反正也都是丁修赵靖忠造的孽,他才是遭胁迫的那个棋子,和卢剑星、赵氏书僮一样。
"二哥你只管说,"靳一川美滋滋地咬着蜜渍肘子,"师兄再烦人,我替你干他。"
丁修闻言,连忙从卢剑星手中勾了几钱肾宝,兑着开水服了。靳一川之前让他不要去卖,还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都是胡搅蛮缠的傻话。这个师弟,太缠人了!回想起靳一川的粗短在他口中全力冲刺的痴态,丁修舌尖的卤肉仿佛一下子变成了烟熏火燎的牛皮糖。他乖乖闭嘴,听沈炼说话。
沈炼声线温和,故事平淡如水,卢剑星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方才又睡过去了。他这会儿醒来,是因为沈炼在他里面顶得太深。他吃力地撑起上身,眼前是拔河般的一幕——沈炼干'他,赵靖忠干沈炼,丁修干赵靖忠,靳一川干丁修——井然有序,纹丝不乱,连气喘的频率与热度也协调成了同步。卢剑星在漫长的行伍尽头承受着压力如山,眼前虽然有这么多同袍弟兄,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都别干了,别干了,"他喃喃地说,"一川,沈炼!"然后他又一次醒来,沈炼倚在他枕边,静静地翻过一页文书,手指抚过上面"教坊司"、"丁修"等字样。
"大哥,醒了?我从诏狱典座那边给你捎了晚餐。"沈炼放下文书,递给他一盅白菜木耳羹。大哥昨夜入宫受忠修二人所累,伤了元气,昏睡至今,得拿清淡菜肴好好养一养才行。
"沈炼,你活着?"卢剑星不敢相信地伸手够他,结结实实抓到了沈炼的胸膛,"真好,真好。"
沈炼也十分感动。
那一夜,赵公公买凶杀他,杀手恰巧是那个夜夜趴在暖香阁对窗看他一颦一笑的丁修。这杀手自然下不成,但赵靖忠的银子必须得拿。丁修在诏狱门口不远处拦下受周妙彤唆使、连夜解救严俊斌的沈炼,同他商讨了假死保全家的计划。狱里桎梏中,严俊斌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哑声恳请沈炼杀他。丁修听着周妙彤山清水秀的情书,心海风起云涌,转而听见严俊斌以偿债为名义要挟冷血柔情的沈二爷,妒心忽起,刀起刀落之间结束了严俊斌的一生。沈炼猝不及防血溅半身。丁修拿贴身短刃比着沈炼左腹,像模像样割了一刀。伤口不深,但看去很是骇人。沈炼吃痛,恨恨地瞪他。丁修爱煞他凶狠的眼神,凑过去意图一亲芳泽,不料被沈炼使个绊子压在身下。血珠子滴滴答答,沈炼的脸在刑具包围下,竟有了一种温柔的意味。其后的交'欢似乎顺理成章,暖香阁常客在教坊司狡童心底埋下爱'欲的雷子,这一夜终于亲手引信,轰碎一切伪饰,和合无间地交融在诏狱冰冷的天与地。丁修的种子播撒在沈炼小腹,沈炼的情种散入丁修花'心,两个人拥抱着聆听后街打更的梆子声,一瞬间沈炼觉得为这个人去死也无所谓了。
"当然有所谓,"丁修纠正道,"你要为你兄弟'去死',不要说是为我。"
他送沈炼回了卢府,撒下一地鸡翎,呼哨吸引靳一川出门,趁隙溜进堂屋,上梁窥伺,恰好撞见卢剑星情感崩溃,绣花针缝沈炼缝得起劲。沈炼让他戳的当真疼得昏死过去了,丁修梁上顿足,揪心也似的疼。趁靳一川把沈炼架进浴桶,外出取热水的工夫,丁修冲进去抱起沈炼,飞也似的出窗,带沈炼去医馆找大夫,带沈炼腰牌进宫找赵公公。
赵靖忠听闻沈炼已死,心情复杂地赏了余钱。丁修有意无意地打听太医院状况,才知道那边水深得连东厂提督都插不进手。"要不然验尸随他验,我又干嘛这么紧张?"赵靖忠含玉苦笑,丁修想起师弟说过沈炼喜欢赵公公口中的玉,临走时便摸了去,回到医馆贴到沈炼心口。沈炼笑容浅浅的,像他左腹拆线重补的刀伤。丁修陷在病榻旁,痴痴地看。
当晚张英百户检举卢靳乱伦丑事,丁修打着哈哈转移了赵靖忠的话锋,心里却刀割似的痛。他要想方设法把这些打着兄弟名义欺负他和沈炼的混蛋一个个揍回来!
赵靖忠也苦,苦于今上无人可用,苦于自己无人可信:书僮亡命客栈,丁修谋财害命。而义父一案,虽有沈炼畏罪身死,也只能搪塞一时罢了!
"卢剑星怎么样?他家中尚有老母、兄弟,不怕出关逃逸。"忠犬张英献上一计。
"这么不伶俐,放陛下身边恐怕不成。"赵靖忠转念一想,太过聪明那也不成,比如丁修,再比如义父。卢剑星耿直仗义,说不定会讨今上欢喜。这事就这么定了。
"公公,你让我干了卢大人,我替你满紫禁城、满京城找你的玉。"佣兵丁修打听到计划,和赵靖忠谈条件。于是寻玉心切的赵靖忠高兴地发现,消失了几天的玉石很快就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丁修喜欢的沈炼。
"你们关系也太乱了,"赵靖忠不高兴地看着好死不死的沈总旗,"还讲不讲一点兄弟义气?"
"讲啊,当然讲。"丁修搔了搔头毛,"我跟师弟商量过了,他也同意让我干他那个恋母的大哥。"
"别这么讲,"沈炼替卢剑星辩护,"大哥不是恋母,大哥是放不下大伯父留给他的一切。"
"愚蠢,"赵靖忠言简意赅,"从今往后,他心里必须只有皇上。"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沈炼提起一口气,想到大哥的"机会来了就能翻身"和自己的假死献身,简直欲辩无词,终于怏怏地妥协了。"但我不忍心看,"沈总旗说着进了赵靖忠书架后面的暗房。眼不见,心却不静:暗房隔音不好,这让他始料未及。
话尽于此,卢剑星手中的白菜木耳羹,已经凉透了。
"大哥,吃完这一顿,我们就上路吧。"宫里一豆灯下,真龙之子还在等他。赵靖忠也在,或许还有丁修。卢剑星收拢双脚宛如青鸟合翼,一阵困意汹涌袭来,捉紧沈炼胸膛的手指,也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沈炼,"他说,然后听见自己的哭声。


—TAT—

忠修星 秋夜进补 筵席+宴后


备餐
上桌
附:当我们谈论沈炼时我们在谈些什么


秋夜进补 筵席+宴后


官袍半褪,刺金绣银缠身。入宫以来,赵靖忠的物事从未得见天日。出恭起兴照例屈身,无不效仿其他宦官。有时装得像了,连他自己都当它不复存在。可丁修只一句话就将此物召唤出来!不,不只一句,丁修这嘴,打他们初见那一夜就没见合上过。
赵靖忠手上功夫很好,真正人道起来还是初学初练。光是在沈炼那边,就受过不止一次的挫。他屡败屡战。今夜又有丁修襄助,赵靖忠多出不少信心。
"请问丁兄,何时轮到我?"看丁修腰身摇摆出激昂的节奏,赵靖忠躁动着跃跃欲试,却不得其门而入。
"忠儿!"丁修挤眉弄眼,"叫我,修哥儿!"
忠你娘!赵靖忠真想拿那话儿抽他!
"我娘早夭,卒年二八。出殡那天我还给她枕边放了一枝黄花。"丁修嘴上啪啪,腰上啪啪,撞得那好汉卢剑星关不住满园春意,花'径愈发通润。"赵公公,你要骂,还是骂我大爷吧。我娘走后,是他送我去青楼求学,学卖屁股。青楼很舍得出钱,我去提他脑袋那日,他正倚在紫金椅上,同一屋子宠童侍妾寻欢作乐。"赵靖忠默默听了,搜肠刮肚没找出什么话。不料丁修语气一改:"其实我顶敬佩我大爷!他晓得卖屁股来钱快!而且我现学现卖,跟着青楼师父学出一身好功夫!督主且看,卢大人被我'插'得多么好看!"于是赵靖忠听出他话里至少三成虚情假意。那又如何?宫里有了丁修哥儿,日子十足快活!
"你别欺他太狠,"赵靖忠看卢剑星连连翻着眼睛,销'魂到几近昏厥,"给我留个活口。卢剑星是个忠人,教导好了,带去见皇上。皇上正愁无人可用,定会龙颜大悦。到时候有你的好处拿。我说,轻点儿!丁,修哥儿!"
丁修面朝花圃背朝天,数着拍子辛勤耕耘:"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两百。"转眼又杵完一轮。他抹去满额热汗,对赵靖忠露出憨厚的笑容。农人喜迎丰年也不过如此欢乐,赵靖忠愣愣地看着丁修,一些不成形的片段飞过脑海。单是走了这么一会儿神,他的物事就让丁修趁机揽入掌中。
"唔,"赵靖忠吓得回缩,丁修得寸进尺一把抓紧。两人僵持了一阵,眼神飞来飞去不住交会:
"放手!"
"放了督主要跑!"
"当然,你那眼神,简直要吃人!"
"吃你大爷!忘了咱们要一起吃宵夜?"
"唔!"
"唔你大爷!快来,还有位置!"
赵靖忠从灵魂交流中回过神来,丁修已经手把手帮他把物事架设在卢剑星花'口。见丁修仍驻扎蕊心无意退出,赵靖忠只觉进退两难。
"哪里有我位置?"他困惑不已,不耻下问请教丁修。
"本来没有,进来就有了。"丁修搔了搔头毛,"督主喜欢前入还是背'入?"
赵靖忠不能说他不懂,就随机选了一个:"背'入吧。"
"那敢情好,"丁修捞起卢剑星耕耘之余精疲力竭的躯体,胡乱撕扯一番。红衫尽碎,卢剑星的光'裸'脊背暴露在东厂提督审度目光下。丁修耐心指点新'雏赵靖忠:"一巢二鸟,我前你后。乍一看进不去,慌不要慌,鼓足勇气向前送便是了。"
赵靖忠鼓起勇气,依言前送,果然在丁修和卢剑星之间打开一隙。然而卢剑星初尝人道,通路既窄,这一会儿单凭经验尚浅的忠雏'儿仍不能开启三人行的康庄大道。丁修毕竟通晓人情,见赵靖忠受阻,便主动退出,让督主背后先行。
赵靖忠谨慎入驻,体会到了难以言喻的窒热。他赧然抿唇,架住卢剑星肩背,以自己物事为轴,左右摇了摇,举止青涩。丁修又想笑他不行,又怕笑了真会不行,只得竭力忍笑,抵住督主的火热,款款顺入卢剑星花心。丁修一来,赵靖忠头脑便是一昏:比起卢剑星温润的内里,丁修的炽热紧贴着他,才更教他无从招架。他仿佛第一次发现了身下之物的存在!快感一波高于一波,东厂提督身心耽溺,终于不敌本能,逐波而去。只剩丁修一人长刀纵横,独自埋首苦干,以扛鼎之势推动星忠二人,将一巢二鸟的三体交融推往宇宙终极的大和'谐。


"丁修,为什么,"赵靖忠仰卧在地,望向房梁,"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梁上丁修神清气爽,摘下葫芦大口畅饮,咕咚咕咚咕咚:"多练就好了。"说着眨了眨眼睛,一脸促狭。赵靖忠明白他在睁眼话瞎,干脆反客为主:
"丁修,你下来,我们还有茶点没吃完。"
"督主你大人大量,好歹让我喝口酒缓缓!"梁上果不其然传来哀号。赵靖忠抿嘴笑了。他侧身解开卢剑星脚上绳结,取回击龙银枪当作拄拐,颤悠悠地起身。卢剑星一声不响,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沉思。赵靖忠推了他一把:"卢大人,想什么呢?"
"我在想,"卢剑星眼中流露壮士断'背式的坚毅,"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我娘、一川,还有二弟。"
"要见沈大人,那还不容易?"丁修刀尖挑起葫芦,对准赵靖忠的书架推送过去。葫芦飞落之处,一声咔嚓。机关弹开,暗门开启。沈炼的俊脸,沈炼的心跳,和沈炼的苦笑,全在门那边了。
"二弟!"卢剑星不顾一身狼藉,叫喊出声。
"大哥。"沈炼右手仍戴着卢剑星送的那枚顶针。四围烛火照耀下,映出半轮光圈,热烈又苍凉。
"好饿,好饿!"丁修一跃而下,奔赴琳琅满目各色"茶点","大半夜的,您俩别急着叙旧,先来贴了这秋膘!忠儿,下回咱们吃火锅,如何?"
"可以,"赵靖忠看去毫无异义,"不过!"
"督主有事?"
"不,没事。"
"忠儿",仔细想想,也不算太坏。
"没事就好,"丁修笑嘻嘻地,一团孩气,"有事的话,我可以雪中送炭。"
"咄!"赵靖忠一巴掌把他拍走,"吃你的宵夜去,胖丁!"

—下回见—

忠修星 秋夜进补 上桌


备餐
附:当我们谈论沈炼时我们在谈些什么


秋夜进补 上桌


进得困苦,出得艰难。丁修在入口处机械地抽'送几下,卢剑星始终紧绷,死死箍住他的要害,绞得他生疼,全然体会不到深'交的快意。隔着一块天青色丝帕,赵靖忠五指围拢卢剑星前端,逗猫一般顺势捋弄。卢剑星红衫大敞,自肩上凋落,禁锢住一双臂膀,袒出秾纤合度的精壮身躯。胸前淡褐色两珠挺'立,勾起赵靖忠的玩兴。东厂提督舌尖灵巧,席卷而上,每一次撩'拨都带出卢剑星喉间的耸动。正当性'致'勃'发,后方轰然响起丁修的抗议:
"公公,他不行!我深入不得!"下面滔滔不绝什么公公你手指不如我粗,简直娇娥柔荑,不似铁汉熊掌。话犹在耳,当头飞来一只胖大熊掌,糊他一脸酱汁。丁修骇得身下缩了三寸,急忙后退起身,摘下面前肉掌。透过卤汁的浓稠,他见赵靖忠笑得一团孩气,少年一般地好看。
"你进不去,就先歇着,吃些茶点!让它先代你入内探索一番,你再来不迟。"赵靖忠背着手,从不知什么角落取出一只玉质男'形。那器'物样子嚣张,色泽却温润,似也饱经床笫历练,衬在赵靖忠手上出奇地般配。
卢剑星可不这么以为。他盯紧玉杵粗厚的茎'头,惊得目眩耳炀:"公公,你我相交一场,为何竟如此对我!?"
"我怎么了我?"赵靖忠偏着头,一脸懵懂。手上擎着玉杵,点拨敲打卢剑星红绳交错的胸襟、小腹,"你看,你这不是很精神、很开心吗?"丁修的注意力被这句"开心"吸引过来。抬眼一瞧,赵靖忠正用玉杵拨弄卢剑星命'根,宛如刀枪互搏拼杀,一招一式有模有样。丁修欣赏了一会儿,见赵靖忠枪兵灵动,不禁连声喝彩。赵靖忠不仅枪法一流,特供的"茶点"也是十足鲜美。熊掌酥软,入口即化,流入血脉生出蓬勃力量。丁修囫囵填了个饱,等待重返沙场再战卢剑星后'庭蕊花。眼下这朵鲜花正在赵靖忠推助之下环绕玉杵茎'头宛转绽放,缓慢、艰深,不容推拒。卢剑星双眼紧闭,十指曲张,知耻地试图闭合双脚而不能够——两段红绳将他脚踝紧缚在击龙长枪两端,双'股大开,任人亵'玩——赵靖忠自小随义父修习绳术,青出于蓝,自成一派。丁修瞧了,又是一番叹服。
"行了,别吵,"赵靖忠蹙眉摆手,心里却不免得意,"都是些小把戏,没什么了不得。"他又将男'形向内送了送,逼出卢剑星痛苦的哀号。这名精忠赤诚的好汉子,遭受平生难逢的羞辱,竟失声痛哭,"爹娘"、"二弟"、"一川"、"沈炼",什么也叫喊出声,俨然心防坍圮、一副溃堤之势。赵靖忠听到"沈炼"二字,心下一动,和丁修交换一个遗憾的眼神。
"你二弟,他没死。"赵靖忠三浅一深操纵玉杵进出捣弄。丁修端坐一旁把玩火炭,怡然自得。赵靖忠手法太巧,每一回都恰好将卢剑星花心翻捣出来,粉媚惑人,勾得他也春意迷蒙、心花怒放。
听闻喜讯,卢剑星的小兄弟又颤巍巍站了起来:"这不可能,我亲手缝了他,给他送了终。"
"愚蠢。"赵靖忠言简意赅,"你只见他浑身是血。那血又不是沈炼的,是严俊斌那倒霉催的。"
"我丁修杀人便是杀了,哪还会留半条命给沈大人回家!"丁修拔刀而起,"卢大人忒小瞧我刀法!公公,放着我来!"
"你来便来,捏什么嗓子唱那旦角的花腔!实在做作!"赵靖忠火速撤出长玉,照丁修面门甩去。这贼寇眼疾手快,二指便将玉根稳稳钳住。他嗅见脏腑腥臭,不由做个滑稽丑脸,将玉杵顶到腋下蹭了个干净,再双手奉还给赌气的督主。"督主收好,将来对付沈炼,还得靠这神器来润。"赵靖忠怒极反笑:"你再费话,先拿你润!"丁修笑嘻嘻地:"那也没什么不行。"赵靖忠提起靴子作势踹他后'臀,丁修乖觉地弹开,俯身试探了卢大人的深浅。卢剑星花'径已被玉杵捣松,故地重游无比畅快。丁修大起大落驰骋百十来回,看赵靖忠落单,捉紧袖口极力忍耐,却又是满眼钦羡,不禁出口唤他:"忠儿!来与我同耍同欢,何如?"
赵靖忠难得露出几分羞赧,麂皮靴底磨蹭地面,宛如处'子怀'春,憨态可掬。
"好!"他思虑再三,除了这个"好"字,竟是全无他念。

—稍事休息,马上回来—

忠修星 秋夜进补 备餐

前文+序


秋夜进补 备餐


见赵靖忠牵了红绳将卢剑星绑缚起来,丁修瞄了个空当咬他耳朵:"督主,你真看中了他?"
赵靖忠一巴掌把他扇远:"那我还能看中了你不成?"
丁修笑着凑回来:"成啊,督主喜欢,我可以雪中送炭。"赵靖忠一抿嘴,宫里还能缺了炭?就见丁修顺理成章地解了衣带,给赵靖忠看他的剑拔弩张。"这比手炉实在,"丁修开始王婆卖炭,"够热、够硬,还不伤手。"丁修自己示范着放上一只手:"看,上下这样一搓,就热起来了。送你这个,公公好过冬。"
"丁修你还想不想活着过年?"赵靖忠不胜其烦,"想的话,先过来贴了这个秋膘,回头本督赐你一桌血燕煲。"
"难怪公公气色这么好,"丁修挺着火炭逼近卢剑星,"血燕就不必了。等哪天我带您出宫,去吃天下最好吃的烤苞谷。"
丁修的话伴随着一阵咚咚作响,赵靖忠让他说得嘴馋心痒,转眼看到卢剑星以头抢地。东厂提督连忙使枪,架住卢剑星的肩膀。丁修欺身而上,轻车熟路寻得卢剑星入口,那里干燥而温暖。
"怎么,不是说进过教坊司吗?"丁修试探了一下,进不去,"刑部教导无方?"
卢剑星渐渐缓过神来,干巴巴地回应他:"我进教坊司,不是去卖屁股。赵公公教我去给姑娘们缝衣裳。"
"公公简直权势熏天,怎么连青楼女红都插得进手?"丁修接过赵靖忠递来的天竺香油,转头继续对付卢剑星,"还有卢剑星,你就甘心让我上你,连吭也不吭一声?"
"你是赵公公的人,"卢剑星一脸惨淡,无奈赵靖忠于他有恩,"你是赵公公的人。"他看见丁修背在一旁的长刀,以及刀鞘上张牙舞爪的鸡毛,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往事隔尘,什么也记不清了。
"他说我是你的人,"丁修搔了搔头毛,"是抬举你还是抬举我?"跟着赵靖忠,连卢剑星都学得圆滑了!他蘸着香油抹平卢剑星入口处的皱襞,想起赵靖忠的手段,不禁咋舌称赞。
"闭嘴,"赵靖忠乜他一眼,抬起嵌有五色玉石的麂皮靴子,从另一侧进攻卢剑星下'体。碾轧横流,滋滋有声,津津有味。丁修见了笑他不行:"哪有这么踹人的!看卢剑星,早就吓得瘫软、疼得不举!公公咱俩换个位置,您瞧我的!"他卸了布履,露出暗红色袜套,十趾灵动。仿佛给他一台琴,他就可以用双足弹一曲《天狗捞月》。"什么叫《天狗捞月》?天狗吞月?猴子捞月?二泉、三潭映月?"赵靖忠止不住要偏头痛,"快干正事,别唠个没完。"
丁修点头称是,双足攀上卢剑星裙下命根,收敛推拿,勾挑弹拨。卢剑星低哑的喘息逐渐沾染了情热,紧贴着丁修脚心勃发、鼓动。赵靖忠对付卢剑星忙碌了半天,勉强纳入食指第二关节,心想这卢剑星人过中年,又常年练武,加之后庭数十年来未曾承蒙恩顾,肌肉仍紧实有致、宛如少年。"不服老,就不会老。"赵靖忠脑中闪过义父的音容笑貌,胸口一窒,手上动作不由重了。卢剑星倒吸一口冷气,紧紧裹住了赵靖忠的指尖。突如其来的温润挤压让赵靖忠头脑一昏,恨不得立刻顺出家伙将食指取而代之。他注入更多香油和第二根手指,卢剑星喘息连连,内壁变得火热,入口一翕一合,似在邀人进内深交。
"瞧你这副德行,"赵靖忠冷笑,"定是没受过诏狱的苦。改天倒不妨试试。"
那厢丁修脚上功夫使得炉火纯青,好似踩弄什么擎天柱、风火轮。卢剑星这根木头,很糙!得润润!"钻木生火!公公你不来试试?"
"丁修,再不闭嘴,我可发火了!"赵靖忠饱受三昧业火之焚,三根手指艰难开拓、缓慢搅弄。太紧了,即使进去了,怕也要被生生绞碎!卢剑星饱经风霜的黝黑脸庞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红晕,呼吸热烈而浓重。他半开着口,半阖着眼,前前后后受着手法细腻的侍弄,一时竟不知身处何处。
"好了。丁修,你先来。"赵靖忠自认为进宫以来一向谨慎,这次也不例外。
丁修早已蓄势待发,不等这句话落地,他就提起腰间重型火器,迅猛活泼地和赵靖忠交换了站位。卢剑星的花蕊近在咫尺,摘与不摘,全在他一念之间。
"有花堪折直须折,"他仿着前朝的唱腔,摇头摆尾,甩腰提胯,小头瞄准蕊心,狠狠向'里'戳'去。



—待干'射—

忠修星 秋夜进补 序

好的,我续起来了。
前文1
前文2
这只是一个短暂的序幕。


秋夜进补 序


"公公,公公,公公!"听张英三段式呼号一声高过一声,赵靖忠拢起俊眉站起身来。
"人呢?"他声线异常低沉,渲染出高压的氛围,房梁上丁修听了不由莞尔。
"带来了,这就给公公供上来。"张英回秉完毕,恭敬地退了出去。
梅莺在怀里轻声嗡鸣,丁修捋了捋刀鞘,轻柔如抚摸小兽皮毛。只见赵靖忠在他身下窸窸窣窣动了一会儿,击龙枪连枪带套纳入督主的掌心。莫不是督主要亲手捅穿卢剑星?丁修一壁安抚梅莺,一壁观察赵靖忠举动,暗自忖度:这赵督主形体俊俏、一身正气,偏偏沾染阉党的铜臭血腥,可怜,可惜。
又听赵靖忠在他身下幽幽开口:"卢剑星。"三个字隐隐沾染着情欲的意味,却让丁修不免诧异了。
"卑职见过督主。"卢剑星垂首作揖,看去恭顺服帖。或许是赵靖忠保他一命,两人私相授受,过从甚密?那他要他杀他作甚?丁修无聊地捕捉起房里飘荡的闲情愁绪,梅莺嗡鸣声更响了。
赵靖忠出手很快。丁修把左手长刀换到右手的工夫,赵靖忠的枪已经横在卢剑星颈后,逼着卢剑星头脑压得更低。"督主,要杀我?"卢剑星语气平淡自然,好似在话家常。随后赵靖忠封住卢剑星吐露太多实情的口唇,让杀与不杀的答复消融在秋夜微凉的亲吻中。丁修抚心嘿然一笑,这会儿竟也想寻一双唇,狠狠啃咬舐弄一番。身体正无端发热,赵靖忠在卢剑星脑后比了个手势,示意丁修动手。
为了四百两银子,干吧。丁修翩然跃下,挥刀斩断卢剑星头顶发簪。万丈青丝轰然坠落,给卢剑星和赵靖忠结合的部分平添几分柔美的朦胧。再一刀,卢剑星身后衣衫破碎纷飞。从他过门丁修就注意到了,教坊司的薄罗红衫穿在卢剑星身上毫无违和;即使是此刻,下摆纷纷碎裂,也自然无比、浑然天成,仿佛卢剑星生来就该穿这身朱色衬他无双红颜。第三刀,梅莺贯入卢百户股间,贴着根部唰啦啦飞过,不伤皮肉分毫,却完美实现了精神上的阉割。卢剑星一时大恸,以为自己命根也让刀割了去。而赵靖忠早在发落之时就不再吻他;没了东厂提督的扶持,卢剑星腿脚一软竟跌了下去,匍匐在丁修赵靖忠中间,什么百户的尊严也都在膝下碾了个粉碎。
剩下二百两,要怎么到手?丁修狐疑地看向赵靖忠,真要杀?
"丁修,"赵靖忠拿枪头拨开遮掩卢剑星下体的流苏样红绸,"留下来,一起吃宵夜。"
"卢大人看着这么糙,能比大葱香肉包子好吃?"
"闭嘴!"赵靖忠拿枪杆掼搡他,"再提'包子'二字,本督亲手把你剁成香肉!"

—待进食—

修星修 福禄不受 (三)


"丁修,你我相识一场,为何成天到晚吹那劳什子的《抬花轿》?"
"卢大人不喜欢?难道要我吹给你两位弟弟听?"
"这不太好吧。"
"我可以的。不然我去白鹭医馆,吹给周姑娘听?"
"二弟和张姑娘都不会乐意的。你还是在我这儿吹吧。"
"那我不吹了。"
"换个曲子?"
"不换。卢大人,你都是百户了,怎么这么不开窍?朝廷的官儿,都是这么好当的吗?"
"呵呵,小人卢剑星,这辈子能升百户已经知足。你助我保住性命,此生不敢奢求更多。"
"卢剑星,"丁修拍案而起,"我只问你,这花轿,我肯抬,你肯不肯坐?"
"丁兄说什么笑话?你我皆为堂堂男子,何来抬轿坐轿之理?"
"天下本没有理!"丁修抬脚,以卢剑星为椅,跨坐其上,"我丁修这辈子,绝不会为了什么歪理憋死自己!卢剑星,你视纲常如铁,我视伦纪为土。然土生金,这粪土混世偏偏生出你卢剑星,刚正不阿,一把宝刀。"说着他伸手探入卢剑星下摆,上下抚弄起卢百户数十年来不染污秽的宝刀。卢剑星有生之年哪里经受过这般侍弄,登时僵直了身子,双臂不住推拒丁修,口中连连道"这样不好"、"这不可以"。
"有什么不好,我看卢大人极好,"丁修在卢剑星耳边呵气,"很硬。"
脊背窜过一阵颤栗,卢剑星在他手上又硬了三分。
"卢大人,想干我吗?"丁修在他膝头上下颠簸,模拟欢合的痴态,"想,你就说。你我堂堂男子,不用过门,这些那些也都行的。"
"嗯,"卢剑星说,"呃,这,嗯,不好,啊。"
"啧,"丁修大声叹气,"不好什么不好,卢大人是没尝到更好的,还在这里故作羞涩!"他单手解开腰带,三下五下把自己从一团衣物里剥了出来,又取过酒葫芦倒出一些,给自己像模像样做了一番预备。卢剑星早年从过军,虽也从同袍口中得知军中众道盛行,种种妙不可言,但亲眼目睹,这还是头一次。丁修的躯体结实柔韧,器物甚伟,样子精神,形状也漂亮。蘸着酒水开拓自己的模样竟是异乎寻常的认真,卢剑星不由看得痴了。
"丁修,"卢剑星沙哑地开口,身下一波一波涌起的热流令他有些窒息,"别伤了,自己。你心意,我领,呃,受了。"
"我丁修像那种,说话不算话的,混账吗?"丁修圆润的脸颊上彤云蒸腾,他的后方已经可以勉强容入三指,"我不像,卢大人,那么干净。大人,不要嫌我,才是。"他松开紧握卢剑星的手,将自己的入口悬在卢剑星宝刀之上画圈摇摆。卢剑星看着自己前端顶开丁修微启的门扉,酒水顺着两人的交点潺潺滑落,不由一时情动,双手环住丁修腰身,破门长驱而入。丁修的气息急促而温暖,扑在他脸面上,好似无数炽热的亲吻。有那么一会儿,卢剑星甚至以为,丁修对他是真心的;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以为,自己对丁修,也是真心的。于是他索性放开了抱持已久的疑心,敞开臂弯,将怀里的丁修锁得更紧。丁修垂下美丽而不羁的头颅,亲吻了他。那一刻,卢剑星领受到连升迁百户那夜都不曾体会的无上欢愉。
俄顷事毕,丁修的气息在他耳边流连,口中竟又哼起《抬花轿》的熟悉调子。于是卢剑星和着丁修的拍子一起哼唱起来。丁修听了,笑得露出半口牙齿:
"卢大人,你不错。"从他舔唇的动作来看,这是一个很高的评价。卢剑星也笑了起来。很久没有这么快活了。
"卢大人,"丁修灌下一口烈酒,"若我抬轿,你肯不肯?"
"丁兄,既然你肯,小人卢剑星岂有不肯之理?"他话音未落,口唇已让丁修囫囵堵住,舌尖涌上馥郁的醇香。
这酒,很润,同怀里的丁修正相仿佛。

-大概还有-

修星 福禄不受(二)

敬献子龙

壁角的一簇洁白让卢剑星心惊肉跳。
他擎着酒盏,有意背对那身百户官服而坐。杯中物寡淡无味,压不住一波一波拍上心头的惊惧。
白色官服象征锦衣卫的纯洁,而他,似乎已经配不上这身白飞鱼服了。

升官当晚,他和丁修分别后,徘徊街头巷陌一气乱走。等到酒也醒了、身也凉了,这才迈进家门,一川二弟见他进来,停止了争执,一起抬头看他。然后三弟低头,沈炼开口:
"大哥,那晚的黑衣人,是赵公公。"
"公公要杀我们灭口?为何?不是说咱哥儿几个办差办得不错,还要给我们请赏?这东厂提督,也说话如屁啊。"卢剑星曾经以为没银子、没路子,抓住机会就能翻身,如今看来,抓住机会,必能献身,捐躯报国,遗臭十年。
"魏忠贤,没死。"咬破嘴唇,沈炼勉力开口,"大哥,买官的钱,都是魏阉给的。二弟错了,二弟,后悔了。"末了带着真切的哭腔,靳一川听了也不免动容。
卢剑星此刻顾不上拥沈炼入怀悉心关爱。他内心开始对丁修肃然起敬,但同时又生出几分戒备。丁修这人谁都认识,什么都知道,暗夜深巷里和赵公公动手似也并未落于下风。他卢剑星一个武艺平平、全靠刻苦用功才勉强不落人后的北镇总旗官,面对这行踪诡秘来历不明的江湖浪人,如之奈何?卢剑星平时脑筋转的不快,凡事总要三番五次思来想去,盘算明白才肯动手,这会儿想起自己和丁修的会晤,倒觉出一番明朗坦荡。他刚酒醒不久,拳头筋骨还有些疲软,看着一脸苦楚的二弟,也就放弃了动手的念头。
"你肯放魏阉走,究竟是拿了他多少钱?"淡淡一句询问,不称兄弟,不唤姓名。丁修说的对,先问清楚银子去向,过后再教训、再收拾、再讲和,也不算迟。
"黄金四百两,银票三千两,"沈炼的脸色让烛火映着,看过去一片红彤,"我分作了三份。这是大哥的,这是一川的,这是妙彤的。"他宴后先回趟了家,带出一只包袱到卢剑星住处,打开便是三个沉甸甸的锦囊,铺在厚厚一沓银票上。
卢剑星虽然不聪颖,算术还是略懂:"四百两黄金分成三份?那你自己怎么办?"
"二弟这些天也是东奔西走,上下打点,用去了不少零头。齐整的金银,都在这里了。"
"哦,"卢剑星想起沈炼从陈府门口退出,手持刑部文书一脸坚毅的模样。
"韩大人三天后验尸,一验便知不是魏阉。大哥,我让一川绑我去衙门,认错请罪,不能连累你们。"
卢剑星起初没有接口,因他听到不远处的唿哨声。只见三弟坐立难安,不住向窗外张望,不禁开口问道:"一川,丁修和你,怎么回事?腰里的锦囊,是他送的?"
靳一川大约没料到这桩丑事会有被大哥发现的一天。他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
是沈炼解了围。
"丁修是一川师兄,钱不够花常来讹诈。我替一川顶了几次银子,告诫丁修不要再来。没想到还敢前来冒犯,这么嚣张,让我去收拾他!"说着爱动手的沈大人抬腿便往外走。只见院子里一道刀影划破夜色,卢剑星靳一川连忙赶去,只来得及看见翘着脚、踢着刀、哼着《抬花轿》的丁修,和丁修脚下暴怒的沈炼。
"卢大人,好师弟,你们是要银子,还是要沈大人?"丁修的笑容和风寒的夜一样凛冽。
"丁修,银子我给你。银票、银票行吗?一千两,放了我二哥!"靳一川狠心出价,试图首先稳住局势,不能任由丁修脱缰野狗一样乱啃乱咬。
"一千两!"丁修笑了,"这笔钱够睡三年暖香阁,你甘心拱手让给师哥吗?"
"一川!不要给!"脚下的沈炼决眦惨笑,眼中几乎滴出血来。
"丁修,给了你一次,你还会再要下一次。"关键时刻卢剑星明理晓义,意思清楚、铿锵有力,"你放开沈炼,我一次给你个痛快。"
丁修忽然热烈得像是冬日里一把火了:"卢大人,要给小人什么痛快?"
"黄金一百两,都拿去,够你用一辈子。"
丁修沉默下来。片刻之后他笑笑,放开沈炼,大摇大摆走开,把背影留给卢剑星。
"卢大人,钱我不缺,你暂且替我拿着。"他挥舞长刀,击打高空皓月,飞落数羽鸿毛,"等度过三天后那一劫,我再来讨要。赖账就不要了吧,我信你,卢大人。"
靳一川见师哥走远,奔向沈炼伸手要搀,只见他二哥一个挺身跃起,心底眼底都是恨。
"大哥,怎么办?"
"走,钱收好,准备离开京城,"卢剑星面容肃杀,"走之前,咱哥儿几个和丁修把账算清。"

三天后,卢府。卢剑星背对着白飞鱼服吃酒,满脸愁苦。
飞鱼服突然从架上落下,砸过来一只酒葫芦。
"卢大人,别不好意思。接着喝,喝我的。"房梁上丁修荡着双脚,扬了扬手,打了个酒嗝,"再来三盘下酒菜,算我请,钱从一百两黄金里面扣。"
白色官服象征锦衣卫的纯洁。卢剑星坚守这份纯洁长达数十载,却在朝夕之间化作幻影,就着丁修带来的烈酒,消散在京城冬阳的余晖里。他没什么好抱怨的,命保住了。按丁修的说法,有金子、有计划、有丁小人的微末武艺,卢大人怎么可能命丧皇城。
赵公公的枪,被金子压弯了。韩大人的嘴,被小丁噎住了。小皇帝的猜疑,被丢枪卸甲的赵公公攻克了。一切如计划一般顺利进行着,卢剑星感到梦一般的不可思议。梦总归要醒的,他想,到时候这颗脑袋估摸着还是保不住。这身白飞鱼服即使穿上,也终究是要剥下来的。
"卢大人,怎么了?"丁修醉醺醺地笑,"别虎着一张脸啊。你看,要是我告诉你,我只是拣了个豁了口的香囊硬塞给我师弟,就没碰过他和沈大人,你开心吗?"随口又哼起《抬花轿》的调子。
卢剑星拿丁修的葫芦给自己斟满酒,一口饮尽。很烈,痛快酣畅,辛辣绵长。
于是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


好像暂告一段落了(?)说好的BE呢?
丁修踩沈炼梗是MUSKY大魔王想的。拜谢,遥致敬意。

修星 福禄不受(一)

卢剑星直觉沈炼有事瞒他。客栈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一晚,沈炼的脸映在一片火光当中,鲜艳夺目。卢剑星却从中读出了莫名的凶险。
眼下他们兄弟三人并肩走在繁华的市街上,去赴内阁首辅韩旷韩大人的盛宴。卢剑星对自认"问心无愧"的沈炼说"我信你",心下却悸动难安。靳一川完全没留意两位哥哥的情感波动,停下脚步看起了街边贩卖的手偶,笑容欢快如雪霁云开。卢剑星揣测不到韩大人设宴的用意。魏忠贤的尸首已经运回了京城,今日严府的差事也死里逃生,他现在只想去吃酒,只带两位弟弟,不理会宫里和北镇这些皮笑肉不笑的同僚。但他不能坏了规矩,他不能够。
宴会刚开始卢剑星就被韩大人召唤起身,赐了白花花的百户官服,通报了三百两银子买官的多此一举,拉过去坐在首辅大人旁边,吃着提督公公的眼色。赵公公手心的玉反映着润泽光亮,让卢剑星想起客栈那一晚沈炼身后扬起的火焰,不免有些食不知味。偏偏他的脸色、他对仵作验尸的担忧纷纷被韩大人拿来取笑。卢剑星口干舌燥,尴尬地从席上移开眼眸。阶下沈炼正埋头喝酒,一川和一旁戏班子里的人眉来眼去。卢剑星坐在高处,心不在焉灌下一盅。韩旷的酒很柔,他却从中尝到孤立无援的辛酸。
撤宴之际他注意到一川跟着戏班子吹笛人走了,买官的沈炼早不见了踪影。随后赵公公同其他人的身形也一齐消隐在庭院的阴影中,只留下微醺的他和他簇新的官服继续忍受着韩旷的讥语道贺。连忙赔笑告辞,出了韩府,不知不觉抛弃了大道,奔入漆黑的小巷。小巷深处传来熟悉而陌生的语声,他听了一会儿,说话的确是三弟靳一川。然而一川是常常含着笑的,不像此刻,字字肃杀。
接着他认出了赵公公的口吻,还有另一个人在,约莫是那吹笛子的。话不过两句便响起衣料摩擦、肢体碰撞的细碎窸窣,三招之后传来片刻笑语寒暄,然后一川告辞,赵公公也随即离开。卢剑星从隐蔽的角落直起身,只见一个包着头巾甩着笛子的黑影向他走来。
"卢总旗,不,该称卢百户。"来人语调轻佻,问候倒很正式。
"阁下何人?为何认得在下和一川?"卢剑星想起席间一川和这人的眉来眼去,隐约领会了什么,但限于礼数,又将种种猜疑咽回了腹中。
"不仅是你和你三弟,我还认得沈炼。"把玩起一端劈裂的笛子,这人想到什么似的开怀大笑,"听说沈炼拿了三百两银子给你买官。那么多钱,怎么来的?卢大人,你清楚吗?"
卢剑星听他出言挑拨,手中的官服似乎沉了十斤。他是老实人,从小到大都顺着母亲、师父、长官的意思走,只有在兄弟面前才有一点大哥的气度,也因为这,他不能容许旁人欺辱兄弟。
"你想讹诈我们兄弟?"
"讹诈?不不不。说实话,钱我不缺。当然,多多益善。"他腔调油滑,转手把笛子收进怀中,"可是卢大人,你一夜之间多了一大笔钱,要怎么花呢?"他笑起来自有一种邪气,眼眸晶亮,卢剑星想起三弟每次办差也会露出相似的表情。
"我还不清楚,尚且一无所知。"他声音暗沉,有很多事沈炼都瞒了他。
"你,该不会是连自己那份都没见过吧?沈炼他独吞?那他为何为你买官?"卢剑星至今不知晓他的姓名,便转开话锋反过来问他。反正,既然对方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大约也清楚自己无法反驳,只好一味地唯唯诺诺。
"我叫丁修。"笑着告诉了卢剑星,出乎意料没有卖关子,"沈炼不仁,你何必坚守义气?"
"二弟买官,或许出于好意,如今却害我抬不起头。"卢剑星联想到席间种种不快,只觉冬初寒风阵阵,喝下去的酒郁结在肠胃,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怕什么,卢大人都是百户了。"丁修不以为意,"官服披上,头冠扶正,小人送大人一曲《抬花轿》,如何?"
这人不知是真痴还是瞎闹。卢剑星一动气,笑了起来,腹中酒似乎又重新焕发了些许暖意:"不必了。你说你叫丁修?"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在下。"
"我还要赶着回去教训兄弟,那丁兄,有缘再会。"卢剑星将官服转移到腋下,拱了拱手。
"别着急动手,先问问沈炼银子在哪儿。"丁修的笑容很淡,却一直都在,"卢大人,多保重。"
他打着唿哨转身走开,边走边扯下黛色头巾,一头乱蓬蓬的小辫子在卢剑星看来有些扎眼。初升百户的卢总旗从没想过,堂堂七尺男儿,头顶也能梳出这些种花样。也是开了眼界。
顶着簌簌夜风与六品官职,卢剑星朝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待续

一川让丁修别来找他,隔天自己又送上了门。

“师哥,我才知道,你成天上青楼根本不是去买人家姑娘,是自己去卖屁股。之前教训我一套一套的,什么京城达官贵人都有龙阳之好。师哥,你倒说说看,什么样的达官贵人肯买你这黑黢黢的金贵屁股?”

丁修一口包子咽到一半哽住,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师弟什么时候这么能唠了?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那肥佬还杵在原地,一斤不少。

“还吃牛肉大葱包子呢?听说你就拿这破玩意儿逗我二哥?人家能跟你好上吗?我二哥喜欢吃江南菜,你这大葱大蒜的,倒贴人家都不要!”

“不是,你……真是我师弟?你看着比他高、比他大、比他胖。”

“师哥,咱俩约定‘老死不相往来’之前,可是发过誓‘苟富贵毋相忘’。一转眼咱俩都过上了刀尖饮血的好日子,凭什么你吃香喝辣,我君子固穷?现在我空长了一身膘,你还翻脸不认人?你凭什么?”

凭我肯去卖而你不肯为五斗金折腰。丁修愤愤嘀咕着往外走,一伸手,梅莺……不见了。

“找你刀啊?你刀不在。”一川进门前就把廊下立着的梅莺踹飞了,此刻倚着门扉卖着假笑,“你以为你了解我?你以为你很了解我?我实话告诉你,师父的独门绝技从来不在那把戚家军刀上!知道什么是短小精悍吗?我和我的刀就是!”双燕夺门而出,贴着丁修脖颈柔软处堪堪划过,没有夺命,但见了红。

“嘿,不愧是师父带出来的小白脸、小人精,偏偏一脸忠良仁厚。”项间飙出一缕不祥的红线,丁修不予理睬,“那你倒是跟师哥说说,你家沈大人不喜欢大葱,喜欢什么?”

“二哥喜欢暖香阁的周姑娘,喜欢我大哥缝的五彩香包,喜欢赵公公含在口中的玉,喜欢给我钱再让我转交给你。”一川眉飞色舞,“二哥喜欢黄酒,不喜欢高粱酒。二哥喜欢嫩姜,不喜欢葱蒜。二哥喜欢鸡鸭鱼蟹,不喜欢猪狗牛羊。”

继续滔滔不绝:“二哥不喜欢贼寇欺负姑娘,不喜欢锦衣卫欺负姑娘,不喜欢青楼妈妈欺负姑娘。二哥不喜欢你天天趴在窗边看他看到夜半也不敢跳窗过去求欢。二哥喜欢我,喜欢大哥,喜欢宫里的赵公公。二哥不喜欢你。师哥你赶紧醒醒吧!别指望我二哥肯为你折腰!”丁修气结,横空飞出一个扫堂腿。一川灵巧地跳开,一个鱼跃逼近院子里横斜的梅莺一把捉起,甩了个漂亮的刀花,真是雄赳赳气昂昂,搭配一抹正邪莫辨的嗜血冷笑,炫目逼人,丁修眼前登时一花。再睁眼,一川的莺燕参差刀已逼近心口。他再无退路,何况哀莫大于心死。师弟知道沈炼这么多事情,他对此却一无所知……沈炼……

丁修此生最难言的欲望,是沈炼。

他眼前正走马灯似的跑过自己的一生,“沈炼”二字倏地闪现。“不!我一定要等到沈炼给我赎身。那一日到来之前,谁都不能死。”他心底还有梦,还不甘心束手就死。

“师弟,让师哥把包子吃完。吃完了,师哥就不再想你二哥。”丁修认真的眼神摄人心魄,“这是师哥和你的,约定。”

“师哥当然可以把包子吃完。”一川以快的看不清的手势收了三刀入鞘,“但师哥还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来听听?”

“今后别去卖了。”

“不卖?那可是教坊司开的青楼。出来不仅要赎金,还要刑部的文书。再说了,师弟,凭你那点俸禄,赎我?”丁修嘿嘿笑了,自不量力的还不止他一个。

“最近不是抓了不少阉党吗。有一个刑部的陈大人,经二哥交涉,同意在特赦文书上添几个名字。”一川从怀中甩出一沓银票,“这是二哥托我转交给你的。最后一次,不会再有了。你出来之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是师哥不够润吗?”丁修前日被一川操弄过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痛,他硬撑着说了句玩笑话,算是临别赠言吧。

“润不润,得我二哥说的算。我听二哥的。”一川笑了笑,明媚又哀伤。于是丁修明白过来,师弟口中“老死不相往来”的真正含义是“后会有期”。他吞下最后一口冰冷的包子,心已经凉透了。


-完-

“穷,就不要出来浪。”赵靖忠合拢双腿凛然起身,“瞧你那点银子,打点下人都不够,还想买通看守逃出东厂点心房。沈炼,你也太恃宠而骄了。”

“可是督主,沈炼对你……”也并非全无真心。这话他说不出口,又怎能咽下。哽在喉中,无声的渴望,漫漫无涯。双手让镣铐反剪在身后,他整个人踉跄着慢慢后退。脊背撞到房门上的锁链,铿锵作响。

“对我?”赵靖忠一步步逼近他,“对我怎样?”

“……问心无愧。”硬着头皮,他挖空心思寻觅一个词,为的只是不激怒眼前状似倨傲实则纤弱的督主。

“哼!”赵靖忠的脸色在昏暝的室内晦暗不清,声音听起来也没比平时多几分情绪。沈炼仍未放弃逃离的渺茫希望,试图反手开门。金属碰撞的响动回荡在幽闭空间里,扰乱心弦。赵靖忠上前一步,逼走两人之间仅存的三寸距离。绯色金线织锦衬上飞鱼纹青色曳撒,满室昏蒙。沈炼虽看不清颜色,却能结结实实感受到赵靖忠胸膛的力度。

“说问心无愧,还指望本督信你?”赵靖忠探手到沈炼身后捉紧他手腕。话里虽然藏着冷锋,与沈炼相触的指尖却是暖的。

“沈炼……没有指望督主信赖。”

“死鸭子,嘴那么硬……”赵靖忠以足尖挑起沈炼下摆,加一足于两膝之间,提膝向上,缓缓碾压沈炼的中央。直到沈炼开始站立不稳,他才暂停动作,扯着衣领把人拽回拷问铁椅。面对面跨坐椅上,墙角的微暗烛火照得两人壁影幢幢。赵靖忠咬着沈炼的唇角,一手撑在总旗官背后,另一手掐上沈炼火热的前端,两人重叠的唇间流出零落的喘息。

“瞧你这副样子,”赵靖忠放过了他的嘴唇,手上仍不停歇。沈炼竭力压抑着喉音,头倚在赵靖忠颈侧。那里有脉搏涌起的微澜,宛如火鸟振翅,炽热、轻快。赵靖忠嘴唇软,脖颈也软,练枪多年的手掌虽覆着薄茧,动作却始终柔和而不失力道。此刻,沈炼的要害正落在他手上,而他的,也近在他眼前,一张口,就咬得到。


咬他

吻他